作者随笔

时间停摆处,只剩空洞与风

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点月光,冷冰冰地瘫在地板上,像泼出去的牛奶,早就凝固了。这光算不得什么照明,反倒让屋子里的暗影更扎实了。安静不是没有声音,是那种细微的、持续不断的嗡鸣,从耳朵深处钻出来,填满了所有的空隙。时间在这里是黏稠的,感觉不到流动,只有一种缓慢的、向下的沉淀。

四周的黑暗好像有了一层薄薄的壳,摸上去是滑的,凉的。空气吸进肺里,带着一股子灰尘和别的东西混合的气味,不呛人,但能感觉到分量。这种冰冷的气息,并不让人觉得清醒,只是一种麻木的确认,确认自己还在这个方盒子里。窗户玻璃上映出一点模糊的影子,动也不动,分不清是屋里东西的轮廓,还是自己的一部分被印在了上面。一切都保持着原样,一种绝对、且毫无意义的秩序。这种固定不变,比混乱更让人疲惫,它暗示着任何动作都是徒劳,就像被钉在了这个点上。

孤独感不是突然袭来的浪头,而是像水渗进沙子,一点点地漫上来,直到把每一个角落都浸得透湿。它是有重量的,压在胸口,不太沉,但足够让呼吸变得费劲,得刻意想着,才能完成一呼一吸的动作。脑子里有时候会闪过一些热闹的片段,别人的笑声,街上的车流声,但那些声音像是从很厚的玻璃墙外面传进来的,隔着一层,嗡嗡作响,却一点也摸不着,反而把屋子里的寂静衬得更加巨大。心里面是空的,这种感觉很奇怪,不是饿,也不是渴,就是一种纯粹的、没有边界的空荡,什么东西扔进去都听不见回响。守得住孤独是纯粹,守不住孤独是浮躁。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,但此刻,连这种区分都显得多余,纯粹也好,浮躁也罢,都不过是同一种困境的不同说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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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身做点什么,倒杯水,或者只是换个姿势,但念头起来,在身体里转了一圈,就像烟一样散掉了。胳膊和腿像是被这种寂静粘住了,动弹一下都觉得要耗费极大的气力。绝望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情绪低落,它通常伴随着深刻的心理痛苦和认知扭曲。这种扭曲大概就是,明明知道这样呆坐着不行,可所有能想到的出路,都被自己提前判定为死胡同。目光没地方放,最后又落回到地板上那片月光上,它好像比刚才更淡了一些,也许是云遮住了吧,可就连这点变化,也引不起任何好奇。仿佛从前什么都没发生过,也什么都不会发生。这种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类沙漠的感觉,就是成长剥落后剩下的东西吗?说不清,只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劲,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。

寂静不再是声音的缺席,它自己变成了一种存在,一种可以触摸的实体,从墙壁里,从天花板上,慢慢地渗出来。它钻进衣服纤维里,贴在皮肤上,不声不响地把整个人包裹起来。有时候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想听听绝对的安静是什么样,但那个嗡嗡声总是在,从身体内部发出来,提醒着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,这本身就成了一个负担。最深的孤独是站在人群中而哑口无言。可现在连人群的想象都变得极其遥远,这种哑口无言,是对着整个世界的,也是对着自己的。沉默未必是孤独,但当沉默成了唯一的选择,它就和孤独融为一体了。

手指划过桌面,能感觉到一层细细的灰,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。窗外的天色,似乎有了一点极微弱的变化,那点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不见了,也许是天快亮了,也许只是更深的夜。分不清,也懒得去分辨。时间成了一种孤独的本身,它不再标记进程,只是存在着,冰冷地、漠然地存在着。所有的努力,不过只为了周遭的人对我满意而已,战战兢兢地将自己套入所有的模式所有的桎梏,走到最后,只剩下一副模糊的面目。现在连那点称许与微笑也懒得去搏了,一切都显得那么虚浮,没有根基地飘着。这种孤单不是与生俱来的,但它一旦开始,就像由时间本身一样,成了无法摆脱的背景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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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开关就在墙边,伸手就能够着,但按下去了又能怎样?不过是换一种光线来看这同样的空洞。白天和黑夜的交替,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它们只是明暗程度的细微差别,改变不了核心的那种凝滞。空气还是那么冷,吸进去,也暖不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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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飞的猪
我还没有学会写个人说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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